被遗忘的一代人儿，关于郭芹的念想

杨兴博士转：今天偶然看到2016年的这篇老文章，想起你，估计你或已看过了。

谢谢杨兴博士的转发。难得你想到我。我没有读过这一篇。但是有几篇类似的我见过。今天是一个拉斯维加斯温暖如常的冬日，那种让人觉得值得庆幸、也容易令人感伤的时光。我在拉斯维加斯的家中，正好读你转来的文章。

我与郭芹在加州理工学院时认识的；我妻家住李佩和郭芹的楼下；我父母与郭、李相熟，都是战后留学、内战后归国的留美留学生。这一家三口的悲壮伤感故事，现在中国的媒体上讲的是够多的了。但都是什么呢？都不是我们在近距离所见到的，让人不见郭芹本“活生生、有思想、有经历”的人性。

这文章写得也够好了。但不知是为谁写的？是为了纪念这些人吗？纪念他们什么呢？提到郭永怀就是“牺牲”，这个词儿在现实显得格外的生硬，不知笔者还是在坚持和鼓励着什么？纪念郭芹，却见不到她的性格和想法。好像只是关于一件陌生“牺牲品”的怀旧。当年的年轻人，成千上万，不都是有类似的命运吗？

郭芹是个深入简出者，并不是公众人物。当今大家都来与英烈的家庭“凑“感情，把她“装”进去，却讲不出什么事情。我们见到的不几位人心纪念这，或是自命的“发小儿”和志愿的社会传播责任者。文章是为了笔者自己而写的。多是评论和感慨，很少事实。这才真叫作“八竿子也打不着”郭芹为人和存在的关键。但我想，如果郭芹的鰥夫吴海威先生或选择在公众亮相，他会说什么，才是真的。所谓该说的不说、不知道的瞎说，世人就是这么在网络上了解了她。可见像毛泽东《纪念白求恩》这样说：”一个人能力有大小，但只要有这点精神，就是一个高尚的人，一个纯粹的人，一个有道德的人，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，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。“要想升华到这样一个朴素的境界，竟有多难！一个人在社会上苦度45载的生命，所剩下的就是这么几篇粗浅文章。还不是更多的普通人。效果就不是《纪念》，而是“不纪念”吧？

无奈之语：”她一个初中生都没念完，到美国能有什么作为呢？“ 恕我不得不拒绝这种说法：郭芹去北美是在一个很低的命运起点上开始，但她按中国人实行的“奋斗”和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励志说法，自己争得了应有的一份自由职业平民的尊严。她的工作是在洛杉矶一所私立名大学的行政职员，有什么“无作为”呢？或其他“不幸”出生在美国的人，有多少没有特权的普通在社会上都是这样生活和认为着幸福的？从中国插队回城，到出国学习和求职，长大成人，不就是为了郭家的挚友钱学森所说的”使中国人也获得有一份尊严”，对吗？她做到了！就是对所有的同辈人来说有一段并不平凡的生命经历和追求，也是托了其父郭永华博士的荫福，这就足以定义她的“人生飞跃”或“改变命运”啦。内心的情感失望和尴尬或企图磨灭她的个人信心和作为，但社会还是合理照顾了她的成长，和美的姻缘生活也值得庆幸，除了癌症过早使她夭折了，不然事事美满。而感慨之余，周围的同情者们怎么就不能认同她自己的幸福呢？至于失学上山下乡的磨难和平民生活的清苦，在这一代人的遭遇中都算得了什么呢？她，或这一代，为什么会”被遗忘“呢。革命百年了，人们的意识呀，怎么还是这么认不得有独立思想”平民“的伟大？又不是皇权和特权崇尚的旧社会，是吗？

老一辈都走了，同代人也都老了，千千万万关于这种——人的经历和思想就被搁置在一旁，不能贡献和参与在社会历史的统计学纪录之中。按Boris Vasilyev （前苏联卫国战争文学家鲍里斯·瓦西里耶夫）的The Dawns Here Are Quiet《这里的黎明静悄悄》中是这样解释战争中的女兵的：人类延续的一根“生命的线”就轻易地被切断了，不仅是生理的繁衍被中断、生活的经验也中断了一支。永堕轮回的个人，大概率就是在这混沌世界消失和磨灭掉。现代再强的AI它也学习和杜撰不出关于她如何是“一个不论能力大小的高尚纯粹人”的国民传统，因为统计学的纪录失效了，没有数据怎么学习和建模？没有人记忆士兵和平民的知识经验和教训，虽然绝大多数的人自己也就是士兵或平民。毛泽东同期的演讲纪念张思德（或出版时定名为《为人民服务》）是怎么说社会应该如何纪念“村上的人死了”的？虽然算不上John Donne 那样地律己，也算是“无产阶级的人性”吧？“一个人不是孤岛…”，我们现代人的人性都体现到哪里去了？

就是Milan Kundera（还是前社会主义阵营的捷克的文学家米兰.昆德拉）那本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》所讲的（要是我来翻译这个书名，就用上李清照词中的名句衍生《人生，怎耐一个“轻”字了得》）？一切重要的人生真谛就都被轻视了。

我们来替吴海威先生升华一次这个关于郭琴的念想吧。我曾注意到这首歌，几乎不假思索地就为此联想到了Katie Melua’s的失意挽歌 I Cried for You，副歌的大意：

我为你哭泣，上天也为你惋惜，
当你离去，只留下我无望游疑。
我终于坦然：且这生命 并不是你的机缘。
学你的以沫师传，赞你的婵娟，
只不过是一声 耳语轻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