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澜城的《古韵二首.失桃花源记》:
古人陶渊明的《桃花源记》,叙事的文字和意境绝好。但后面的诗,似啰哩啰嗦。或是陶渊明怕世人读不懂他叙事的含义?
现今一位台湾博士,再来啰嗦,或是怕现代人还是读不懂。大白话再套上与洋人的比较文学启发。终于,大陆人听她讲懂啦。
朋友转来了在大陆社交媒体上“爆火”的“流行心理鸡汤”版。又以台湾的中华文化优越口吻,由热心网红再对这位“网红博士”解读一遍,还加上了水墨连环画和矫揉造作的朗读。
联想到我近一年来的感受,也是怕别人看不懂自己诗词的含义;又见到同辈有诗人朋友用AI解读自己作的诗词,怕那种千篇一律地杜撰时尚。于是就自己同题多写几首,或加一段白话打油诗。妻叹曰“一发不可收拾”。
其实,“诗无达诂”。多给读者些空间不好吗! 诗文,或是只给同感者读的。家母讲苏轼时说:是与古人交心。一语道破了诗词的目的。
按耐不住,澜城有古韵二首:
《失桃花源记》
一
智者坑于秦,诸子如斯逝;
乘艀惧沧海,溯源苟自适。
“绝境”桃花源,侥幸最理智:
逃过战乱劫,清福如神氏;
未知已魏晋,不读三国志;
不屑帝王历,唯知计四时。
路人惊惶间,何见金发质?
一日断舍离,原路再不知。
二
今人悟玄机:循环永动机,
Meta元宇宙,自我参子虚:
春夏秋冬序;旱涝有转机;
人众来往生;帝侯朝代替;
乱臣贼子聚;胜王败贼续…
善哉回旋曲,凯歌哀乐继。
永叹失桃源,人心枉四季。
东西竟纷乱,散人何处去?
吾读《桃花源记》,有“虽无纪历志,四时自成岁”的人生散淡情结,结语却是“遂不复得”的枉然遗憾。众失桃源,仍永坠轮回,一种追求古朴与清高的无能为力。关于失意,确是永恒的文学话题。
现代网众的激情,不在古人的诗文中,而是“惊艳”今人杜撰的“叙事”。您自己就读不懂也品味不了《桃花源记》吗,除了已有的注释,三层解读,才恍然大悟,其实也是错的。原来层层都证明了您就是个白痴吧。
网上更有一种维护现实的刻毒见解:“… 可见,如果真有一个现实中的桃花源,那它必定是一个国家级的贫困村。《桃花源记》这种文学化诉说的理想,终究不过是南柯一梦,不堪深究。” 所谓当代文人的一种《另类解读》,哪还有“诗和远方”?且留着日后再闲话探索吧。
启发我《失桃花源记》的朋友加说:“ 我还是从政治角度去感慨台湾:中华文化的最后一块净土与去中国化和脱中入日/美是两种不同的方向,拿这两种方向去问问陶渊明和苏轼何去何从,与他们交交心可好?”
可是:在陶渊明的时代,别提现代人争议的台湾、东北、新疆、西藏、南海…连中华这个大名称都远还没有。秦魏晋的战乱,无疑是华夏文化的第一劫;大宋的一亿人口,到元朝时的统计成了两千万,是华夏文化的第二劫。
或还亏了有台湾的“最后一块净土”,在16-17世纪荷兰人、郑明、清帝国征服和争夺了台湾之前,它就本是个桃花源。即使它被近几十年国民党及其征服给最后污染得一塌糊涂,但华夏文化第三劫的满清阉割所剩,仍是在台湾维持着一些。台湾的价值不在于“是最后一片的中华净土“,而是”残存了最后一点儿的华夏文明“。
”政治“,现代政治的目标绝不是拯救这些世界几大文明的失落。它就是王朝或霸权更迭在当前的循环。
康熙大帝征服华夏的同时期,西方人去了北美,当时那里的”失乐园“:印第安文明已经被族群间的“内战”给毁灭了。华夏的文明发达与同时期的南美印加帝国相当,而它在1500年前的文人和思想家,就已经幻想着桃花源(即未来台湾被殖民前)的清高与古朴。这个境界,比西方和满清的文化却早了15个世纪。
《桃花源记》的主题并不是以天地四季的循环为满足,而是对其“遂不复得”的惋惜和怨恨、连避乱的“绝境”都不可得。后华夏历史所循序的,是后人发现的“梁式历史周期律”,至今已经以千年翻覆的王朝更替循环给彻底旁路了。文人崇尚的是四季循环的自燃和谐,政治家追求的则是成侯败贼的颠覆。还有一种国家政治文人,专门炮制各种鸡汤和毒药:上惑领袖、下迷大众。
陶渊明的桃花源诗,是幻想着如何自己能生活在其中,一个“遂不复得”的不可能。“政治”就是他自悟的失落;读它,就别提政治啦。陶渊明和苏轼这样的清高者若活在今世,跟您讨论政治?还是看他们如何洗耳吧。
陶渊明:《桃花源记 及诗》
晋太元中,武陵人捕鱼为业。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。忽逢桃花林,夹[2]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。渔人甚异之。复前行,欲穷其林。 林尽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小口,彷彿若有光。便舍船,从口入,初极狭,才通人。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。土地平旷,屋舍俨然。有良田、美池、桑竹之属。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男女衣著,悉如外人。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。 见渔人,乃大惊,问所从来,具答之。便要还家,为设酒杀鸡作食。村中闻有此人,咸来问讯。自云先世避秦时乱,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,不复出焉,遂与外人间隔。问今是何世,乃不知有汉,无论魏晋。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,皆叹惋。馀人各复延至其家,皆出酒食。停数日,辞去。此中人语云:“不足为外人道也。” 既出,得其船,便扶向路,处处志之。及郡下,诣太守,说如此。太守即遣人随其往,寻向所志,遂迷,不复得路。 南阳刘子骥,高尚士也。闻之,欣然规往。未果,寻病终。后遂无问津者。
嬴氏乱天纪,贤者避其世。
黄绮之商山,伊人亦云逝。
往迹寖复湮,来迳遂芜废。
相命肆农耕,日入从所憩。
桑竹垂馀荫,菽稷随时艺。
春蚕收长丝,秋熟靡王税。
荒路暧交通,鸡犬互鸣吠。
俎豆犹古法,衣裳无新制。
童孺纵行歌,斑白欢游诣。
草荣识节和,木衰知风厉。
虽无纪历志,四时自成岁。
怡然有馀乐,于何劳智慧。
奇踪隐五百,一朝敞神界。
淳薄既异源,旋复还幽蔽。
借问游方士,焉测尘嚣外?
愿言蹑轻风,高举寻吾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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